段落賞析 1
先君子嘗言，鄉先輩左忠毅公視學京畿。一日，風雪嚴寒，從數騎出，微行，入古寺。廡下一生伏案臥，文方成草。公閱畢，即解貂覆生，為掩戶，叩之寺僧，則史公可法也。及試，吏呼名，至史公，公瞿
左光斗微行識得史可法，愛才並寄以繼承志業的厚望。
手法：貂裘覆生、掩戶與當面署第一，用連續動作寫惜才。
效果：左公不靠評語自稱知人，溫厚行動已顯人格。
主旨連結：以解貂覆生、獄中怒斥兩個細節，寫左光斗的識人與剛烈。
核心課文
左忠毅公逸事
以解貂覆生、獄中怒斥兩個細節，寫左光斗的識人與剛烈。
創作背景
方苞記左光斗識拔史可法、獄中斥退弟子及史可法日後守軍三事。前兩事塑造左公愛才而以國事為重，後一事用史可法的行動證明精神傳承；末段交代傳聞來源，符合軼事文體。
原文與白話翻譯
01先君子嘗言，鄉先輩左忠毅公視學京畿。
先父曾說，鄉里前輩左忠毅公曾任京畿學政。
02一日，風雪嚴寒，從數騎出，微行，入古寺。
一天風雪嚴寒，他只帶幾名騎從便服出行，走進一座古寺。
03廡下一生伏案臥，文方成草。公閱畢，即解貂覆生，為掩戶，
廊下有個書生伏案睡著，文章才寫成草稿；左公讀完，解下貂皮外衣蓋在他身上，又替他關門。
04叩之寺僧，則史公可法也。
向寺僧詢問，才知道書生就是史可法。
05及試，吏呼名，至史公，公瞿然注視。呈卷，即面署第一；
到了考試，官吏唱名到史可法時，左公驚喜注視；交卷後當面評為第一。
06召入，使拜夫人，曰：「吾諸兒碌碌，他日繼吾志事，惟此生耳。」
左公召他入內拜見夫人，說自己的兒子都平庸，將來能繼承志業的只有這個書生。
07及左公下廠獄，史朝夕窺獄門外。逆閹防伺甚嚴，雖家僕不得近。
左公被關進東廠監獄後，史可法早晚在獄門外探望；宦官防守監視極嚴，連家僕都不能靠近。
08久之，聞左公被炮烙，旦夕且死，持五十金，涕泣謀於禁卒，卒感焉。
過了很久，聽說左公受炮烙酷刑、即將死去，史可法拿五十金哭著請求獄卒，獄卒被感動。
09一日使史公更敝衣草屨，背筐，手長鑱，為除不潔者，引入，微指左公處，
一天，獄卒讓史可法換破衣草鞋，背筐拿長鏟，裝作清除糞穢的人帶入監獄，暗指左公所在。
10則席地倚牆而坐，面額焦爛不可辨，左膝以下，筋骨盡脫矣。
只見左公席地靠牆而坐，臉額燒焦潰爛難以辨認，左膝以下筋骨全都脫落。
11史前跪，抱公膝而嗚咽。公辨其聲，而目不可開，乃奮臂以指撥眥，目光如炬。
史可法上前跪下，抱著左公膝部哭泣；左公辨出聲音，雙眼不能睜，便奮力用手指撐開眼眶，目光如火炬。
12怒曰：「庸奴！此何地也，而汝前來！國家之事，糜爛至此。老夫已矣，汝復輕身而昧大義，天下事誰可支拄者！
左公怒罵他糊塗，明知此地危險還來；國事已敗壞至此，自己將死，若史可法再不愛惜生命、不明大義，還有誰支撐天下？
13不速去，無俟姦人構陷，吾今即撲殺汝！」因摸地上刑械，作投擲勢。
左公叫他趕快離開，別等奸人陷害，否則自己立刻打死他；說著摸索地上的刑具，做出投擊姿勢。
14史噤不敢發聲，趨而出。後常流涕述其事以語人曰：「吾師肺肝，皆鐵石所鑄造也！」
史可法閉口不敢出聲，快步離去；後來常流淚向人說，老師的肺腑全是鐵石鑄成的。
15崇禎末，流賊張獻忠出沒蘄、黃、潛、桐間，史公以鳳廬道奉檄守禦，
崇禎末年，張獻忠在蘄州、黃州、潛山、桐城一帶出沒，史可法以鳳廬道身分奉命防守。
16每有警，輒數月不就寢，使將士更休，而自坐幄幕外，擇健卒十人，令二人蹲踞，而背倚之，漏鼓移，則番代。
每逢警報，他往往幾個月不上床睡，讓將士輪休；自己坐在營帳外，選十名壯卒，每次兩人蹲著讓他靠背，時間一到便換班。
17每寒夜起立，振衣裳，甲上冰霜迸落，鏗然有聲。
寒夜起身時一抖衣裳，盔甲上的冰霜迸落，發出鏗鏘聲。
18或勸以少休，公曰：「吾上恐負朝廷，下恐愧吾師也。」
有人勸他稍作休息，他說上怕辜負朝廷，下怕愧對老師。
19史公治兵，往來桐城，必躬造左公第，候太公、太母起居，拜夫人於堂上。
史可法領兵往來桐城時，必親自到左公府第，問候左公父母，也到堂上拜見左夫人。
20余宗老塗山，左公甥也，與先君子善，謂獄中語乃親得之於史公云。
我的同族長輩方塗山是左公外甥，與先父交好；他說獄中那段話是親自從史可法處聽來的。
篇章結構
- 識才惜才 第一段
左光斗微行識得史可法，愛才並寄以繼承志業的厚望。
- 獄中訣別 第二段
史可法冒險探獄，左光斗以國事為重，怒斥並逼走弟子。
- 史公承志 第三段
史可法守軍勤勞自持、敬事師門，以行動實踐老師志業。
- 交代聞見 第四段
補述獄中言語的傳聞鏈，建立軼事來源。
賞析：從原句說明寫法
段落賞析 2
及左公下廠獄，史朝夕窺獄門外。逆閹防伺甚嚴，雖家僕不得近。久之，聞左公被炮烙，旦夕且死，持五十金，涕泣謀於禁卒，卒感焉。一日使史公更敝衣草屨，背筐，手長鑱，為除不潔者，引入，微指左
史可法冒險探獄，左光斗以國事為重，怒斥並逼走弟子。
手法：獄中慘狀先極寫身體受刑，再以目光如炬和怒罵翻轉衰弱形象。
效果：肉身雖毀，國事意志反而更強，形成全篇高潮。
主旨連結：以解貂覆生、獄中怒斥兩個細節，寫左光斗的識人與剛烈。
段落賞析 3
崇禎末，流賊張獻忠出沒蘄、黃、潛、桐間，史公以鳳廬道奉檄守禦，每有警，輒數月不就寢，使將士更休，而自坐幄幕外，擇健卒十人，令二人蹲踞，而背倚之，漏鼓移，則番代。每寒夜起立，振衣裳，
史可法守軍勤勞自持、敬事師門，以行動實踐老師志業。
手法：冰霜迸甲的聲音細節與「上恐負朝廷，下恐愧吾師」相互印證。
效果：史可法承志不靠作者斷語，而由勤軍實踐證成。
主旨連結：以解貂覆生、獄中怒斥兩個細節，寫左光斗的識人與剛烈。
段落賞析 4
余宗老塗山，左公甥也，與先君子善，謂獄中語乃親得之於史公云。
補述獄中言語的傳聞鏈，建立軼事來源。
手法：末段明列父親、宗老、史公的傳述鏈。
效果：交代材料來源，讓軼事兼具私人記憶與史料意識。
主旨連結：以解貂覆生、獄中怒斥兩個細節，寫左光斗的識人與剛烈。
全文統整
先君子嘗言，鄉先輩左忠毅公視學京畿。；一日，風雪嚴寒，從數騎出，微行，入古寺。；廡下一生伏案臥，文方成草。公閱畢，即解貂覆生，為掩戶，
以解貂覆生、獄中怒斥兩個細節，寫左光斗的識人與剛烈。
逐句字詞註釋
先君子嘗言，鄉先輩左忠毅公視學京畿。
- 先君子 ㄒㄧㄢ ㄐㄩㄣ ㄗˇ
- 已故的父親
敘事來源 - 視學 ㄕˋ ㄒㄩㄝˊ
- 擔任提督學政、巡察學務
謂語
一日，風雪嚴寒，從數騎出，微行，入古寺。
- 從 ㄗㄨㄥˋ
- 使數名騎從跟隨
謂語 - 微行 ㄨㄟˊ ㄒㄧㄥˊ
- 隱藏身分、穿便服出行
謂語
廡下一生伏案臥，文方成草。公閱畢，即解貂覆生，為掩戶，
- 為 ㄨㄟˋ
- 替、給
引出受益者「生」 - 廡 ㄨˇ
- 正房對面的廊屋
處所 - 成草 ㄔㄥˊ ㄘㄠˇ
- 完成草稿
「文」的謂語
叩之寺僧，則史公可法也。
- 之 ㄓ
- 依句法作代詞、助詞或動詞
依上下文判讀 - 叩 ㄎㄡˋ
- 詢問
謂語，賓語「寺僧」
及試，吏呼名，至史公，公瞿然注視。呈卷，即面署第一；
- 瞿然 ㄐㄩˋ ㄖㄢˊ
- 驚喜注目的樣子
修飾「注視」 - 面署第一 ㄇㄧㄢˋ ㄕㄨˋ ㄉㄧˋ ㄧ
- 當面批定為第一名
「面」為名詞作狀語
召入，使拜夫人，曰：「吾諸兒碌碌，他日繼吾志事，惟此生耳。」
- 碌碌 ㄌㄨˋ ㄌㄨˋ
- 平庸無能
「諸兒」的表語 - 志事 ㄓˋ ㄕˋ
- 志向與事業
「繼」的賓語
及左公下廠獄，史朝夕窺獄門外。逆閹防伺甚嚴，雖家僕不得近。
- 廠獄 ㄔㄤˇ ㄩˋ
- 明代東廠所設監獄
左公被囚處 - 窺 ㄎㄨㄟ
- 暗中探望
謂語 - 逆閹 ㄋㄧˋ ㄧㄢ
- 作亂擅權的宦官，指魏忠賢黨羽
主語
久之，聞左公被炮烙，旦夕且死，持五十金，涕泣謀於禁卒，卒感焉。
- 之 ㄓ
- 依句法作代詞、助詞或動詞
依上下文判讀 - 炮烙 ㄆㄠˊ ㄌㄨㄛˋ
- 以燒熱金屬施行的酷刑
「被」字句施事內容 - 旦夕 ㄉㄢˋ ㄒㄧˋ
- 很短時間內、即將
修飾「且死」
一日使史公更敝衣草屨，背筐，手長鑱，為除不潔者，引入，微指左公處，
- 為 ㄨㄟˊ／ㄨㄟˋ
- 作、成為、因為或被
依字音與句法判讀 - 更 ㄍㄥ
- 更換
謂語 - 草屨 ㄘㄠˇ ㄐㄩˋ
- 草鞋
「更」的賓語之一 - 鑱 ㄔㄢˊ
- 長柄鐵鏟
「手」的賓語；手為名詞作動詞
則席地倚牆而坐，面額焦爛不可辨，左膝以下，筋骨盡脫矣。
- 而 ㄦˊ
- 連接前後語意
表承接、轉折、並列或修飾 - 以 ㄧˇ
- 用、因為、來或以為
依上下文判讀 - 席地 ㄒㄧˊ ㄉㄧˋ
- 以地為席、坐在地上
修飾「坐」
史前跪，抱公膝而嗚咽。公辨其聲，而目不可開，乃奮臂以指撥眥，目光如炬。
- 而 ㄦˊ
- 連接前後語意
表承接、轉折、並列或修飾 - 以 ㄧˇ
- 用、因為、來或以為
依上下文判讀 - 其 ㄑㄧˊ
- 他的、那或表語氣
依上下文判讀 - 眥 ㄗˋ
- 眼眶
「撥」的賓語 - 目光如炬 ㄇㄨˋ ㄍㄨㄤ ㄖㄨˊ ㄐㄩˋ
- 眼光明亮有力如火炬
以精神力量反襯肉身受創
怒曰：「庸奴！此何地也，而汝前來！國家之事，糜爛至此。老夫已矣，汝復輕身而昧大義，天下事誰可支拄者！
- 之 ㄓ
- 依句法作代詞、助詞或動詞
依上下文判讀 - 而 ㄦˊ
- 連接前後語意
表承接、轉折、並列或修飾 - 庸奴 ㄩㄥ ㄋㄨˊ
- 糊塗無知的人，左公怒斥史可法
呼告語 - 支拄 ㄓ ㄓㄨˇ
- 支撐、維持
「天下事」的謂語
不速去，無俟姦人構陷，吾今即撲殺汝！」因摸地上刑械，作投擲勢。
- 俟 ㄙˋ
- 等待
「無」的賓語 - 構陷 ㄍㄡˋ ㄒㄧㄢˋ
- 設計陷害
謂語
史噤不敢發聲，趨而出。後常流涕述其事以語人曰：「吾師肺肝，皆鐵石所鑄造也！」
- 而 ㄦˊ
- 連接前後語意
表承接、轉折、並列或修飾 - 以 ㄧˇ
- 用、因為、來或以為
依上下文判讀 - 其 ㄑㄧˊ
- 他的、那或表語氣
依上下文判讀 - 噤 ㄐㄧㄣˋ
- 閉口不出聲
謂語 - 趨 ㄑㄩ
- 快步走
謂語
崇禎末，流賊張獻忠出沒蘄、黃、潛、桐間，史公以鳳廬道奉檄守禦，
- 以 ㄧˇ
- 用、因為、來或以為
依上下文判讀
每有警，輒數月不就寢，使將士更休，而自坐幄幕外，擇健卒十人，令二人蹲踞，而背倚之，漏鼓移，則番代。
- 之 ㄓ
- 依句法作代詞、助詞或動詞
依上下文判讀 - 而 ㄦˊ
- 連接前後語意
表承接、轉折、並列或修飾 - 就寢 ㄐㄧㄡˋ ㄑㄧㄣˇ
- 上床睡覺
「不」的中心語 - 漏鼓移 ㄌㄡˋ ㄍㄨˇ ㄧˊ
- 計時的漏刻、鼓聲移換時辰
換班條件
每寒夜起立，振衣裳，甲上冰霜迸落，鏗然有聲。
- 鏗然 ㄎㄥ ㄖㄢˊ
- 清脆響亮的樣子
描寫冰霜從甲上落下
或勸以少休，公曰：「吾上恐負朝廷，下恐愧吾師也。」
- 以 ㄧˇ
- 用、因為、來或以為
依上下文判讀
史公治兵，往來桐城，必躬造左公第，候太公、太母起居，拜夫人於堂上。
- 躬造 ㄍㄨㄥ ㄗㄠˋ
- 親自登門拜訪
謂語 - 起居 ㄑㄧˇ ㄐㄩ
- 日常生活與安康情形
「候」的賓語
余宗老塗山，左公甥也，與先君子善，謂獄中語乃親得之於史公云。
- 之 ㄓ
- 依句法作代詞、助詞或動詞
依上下文判讀 - 宗老 ㄗㄨㄥ ㄌㄠˇ
- 同宗的長輩
塗山的身分 - 善 ㄕㄢˋ
- 交好、友善
「與先君子」的謂語
跨篇字詞比較
下列字詞也出現在別篇課文。先讀兩邊語境，再判斷詞義或用法是否相同；另一篇的註釋只適用於它自己的原句。
對照「夫人」的用法
本篇〈左忠毅公逸事〉
召入，使拜夫人，曰：「吾諸兒碌碌，他日繼吾志事，惟此生耳。」
如何檢查你的判斷
分別圈出「夫人」前後相連的詞，判斷它指的是對象、動作、性質還是語氣；將釋義代回原句，看文意是否通順。前往〈燭之武退秦師〉查看完整語境與註釋，再與本篇譯文核對。
對照「君子」的用法
本篇〈左忠毅公逸事〉
先君子嘗言，鄉先輩左忠毅公視學京畿。
如何檢查你的判斷
分別圈出「君子」前後相連的詞，判斷它指的是對象、動作、性質還是語氣；將釋義代回原句，看文意是否通順。前往〈論語選讀・仁德實踐〉查看完整語境與註釋，再與本篇譯文核對。
重點整理
識才惜才
左光斗微行識得史可法，愛才並寄以繼承志業的厚望。 貂裘覆生、掩戶與當面署第一，用連續動作寫惜才。 左公不靠評語自稱知人，溫厚行動已顯人格。
獄中訣別
史可法冒險探獄，左光斗以國事為重，怒斥並逼走弟子。 獄中慘狀先極寫身體受刑，再以目光如炬和怒罵翻轉衰弱形象。 肉身雖毀，國事意志反而更強，形成全篇高潮。
史公承志
史可法守軍勤勞自持、敬事師門，以行動實踐老師志業。 冰霜迸甲的聲音細節與「上恐負朝廷，下恐愧吾師」相互印證。 史可法承志不靠作者斷語，而由勤軍實踐證成。
交代聞見
補述獄中言語的傳聞鏈，建立軼事來源。 末段明列父親、宗老、史公的傳述鏈。 交代材料來源，讓軼事兼具私人記憶與史料意識。
精神傳承
從獄中斥退到史公守軍，說明嚴厲言語如何轉化為弟子的行動準則。
炮烙、屨、鑱、眥、噤
被炮烙的炮讀ㄆㄠˊ、烙讀ㄌㄨㄛˋ，是燒灼的酷刑；草屨的屨讀ㄐㄩˋ，草鞋；手長鑱的鑱讀ㄔㄢˊ，掘土的鐵器；撥眥的眥讀ㄗˋ，眼眶；史噤的噤讀ㄐㄧㄣˋ，閉口。
微行與更敝衣
微行的微是隱蔽身分，不是微小；更敝衣的更讀ㄍㄥ，是換穿。兩處都是熟字冷義，也各自對應左公與史公的一次喬裝。
瞿然與趨而出
公瞿然注視的瞿讀ㄐㄩˋ，驚視的樣子；趨而出的趨是快步走，在禮制上另有小步疾行以示恭敬之義。
繼續比較閱讀
底本、版本與勘誤
原文校對記錄：國語文學科中心〈左忠毅公軼事〉，原文第 1–5 段。此處列示校對記錄，未提供教師用書下載。
本頁可直接閱讀；查詞、跨文比較、收藏與筆記可在互動學習中使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