范進中舉

01范進進學回家，母親、妻子，俱各歡喜。正待燒鍋做飯，只見他丈人胡屠戶，手裡拿著一副大腸和一瓶酒，走了進來。

范進考中秀才回到家，母親和妻子都很高興。正要生火做飯，只見他的岳父胡屠戶，手裡提著一副豬大腸和一瓶酒走了進來。

02范進向他作揖，坐下。胡屠戶道：「我自倒運，把個女兒嫁與你這現世寶、窮鬼，歷年以來，不知累了我多少！如今不知因我積了什麼德，帶挈你中了個相公，我所以帶個酒來賀你。」

范進向他拱手行禮，請他坐下。胡屠戶說：「我自己倒楣，把女兒嫁給你這個丟人現眼的窮鬼，這些年來，不知拖累了我多少！現在不知道是我積了什麼德，連帶提攜你考中了秀才，所以我帶點酒來給你道賀。」

03范進唯唯連聲，叫渾家把腸子煮了，燙起酒來，在茅草棚下坐著。母親自和媳婦在廚下造飯。

范進連聲稱是，叫妻子把大腸煮了，把酒燙熱，和岳父在茅草棚下坐著。母親自己和媳婦在廚房裡做飯。

04胡屠戶又吩咐女婿道：「你如今既中了相公，凡事要立起個體統來。比如我這行事裡，都是些正經有臉面的人，又是你的長親，你怎敢在我們跟前裝大？若是家門口這些做田的、扒糞的，不過是平頭百姓，你若同他拱手作揖，平起平坐，這就是壞了學校規矩，連我臉上都無光了。你是個爛忠厚沒用的人，所以這些話我不得不教導你，免得惹人笑話。」

胡屠戶又教訓女婿說：「你現在既然考中了秀才，凡事都要講究體制規矩。比如我們這一行，都是些正派有面子的人，又是你的長輩親戚，你怎麼敢在我們面前擺架子？至於家門口那些種田的、撿糞的，不過是平民百姓，你要是和他們拱手行禮、平起平坐，就是壞了讀書人的規矩，連我的臉上都沒光彩了。你是個老實過頭、沒有用的人，所以這些話我不得不教導你，免得惹人笑話。」

05范進道：「岳父見教的是。」胡屠戶又道：「親家母也來這裡坐著吃飯。老人家每日小菜飯，想也難過。我女孩兒也吃些。自從進了你家門，這十幾年，不知豬油可曾吃過兩三回哩！可憐！可憐！」

范進說：「岳父教導得對。」胡屠戶又說：「親家母也來這裡坐著吃飯吧。老人家每天只吃些小菜粗飯，想必日子也難熬。我女兒也來吃一些。她自從嫁進你家，這十幾年來，不知道有沒有吃過兩三回豬油哩！真可憐！真可憐！」

06說罷，婆媳兩個都來坐著吃了飯。吃到日西時分，胡屠戶吃得醺醺的，這裡母子兩個，千恩萬謝。屠戶橫披了衣服，腆著肚子去了。

說完，婆婆和媳婦兩人都過來坐著吃了飯。一直吃到太陽偏西，胡屠戶喝得醉醺醺的，這邊母子兩人一再道謝。屠戶把衣服斜披在身上，挺著肚子走了。

07次日，范進少不得拜拜鄉鄰。魏好古又約了一班同案的朋友，彼此來往。因是鄉試年，做了幾個文會。

第二天，范進免不了要拜訪鄉里鄰居。魏好古又約了一些同年考中秀才的朋友，彼此往來。因為這年是舉行鄉試的年份，大家辦了幾次切磋文章的聚會。

08不覺到了六月盡頭，這些同案的人約范進去鄉試。范進因沒有盤費，走去同丈人商議，被胡屠戶一口啐在臉上，罵了一個狗血噴頭，道：「不要失了你的時了！你自己只覺得中了一個相公，就『癩蝦蟆想吃起天鵝肉』來！我聽見人說，就是中相公時，也不是你的文章，還是宗師看見你老，不過意，捨與你的。如今痴心就想中起老爺來！

不知不覺到了六月底，這些同年秀才約范進一起去考鄉試。范進因為沒有路費，去找岳父商量，卻被胡屠戶一口唾沫吐在臉上，罵得狗血淋頭，說：「別得意忘形了！你自以為考中一個秀才，就像癩蝦蟆想吃天鵝肉了！我聽人家說，就算是考中秀才那一次，也不是靠你的文章，而是主考官看你年紀大，過意不去，施捨給你的。現在竟然痴心妄想要考舉人了！

09這些中老爺的，都是天上的文曲星。你不看見城裡張府上那些老爺，都有萬貫家私，一個個方面大耳。像你這尖嘴猴腮，也該撒泡尿自己照照，不三不四，就想天鵝屁吃！

那些考中舉人的，都是天上的文曲星下凡。你沒看見城裡張家那些老爺，個個家財萬貫，一個個臉方耳大、一副福相。像你這樣尖嘴瘦臉，也該撒泡尿照照自己，不像樣子，就想吃天鵝屁！

10趁早收了這心，明年在我們行事裡替你尋一個館，每年尋幾兩銀子，養活你那老不死的老娘和你老婆是正經！你問我借盤纏，我一天殺一個豬還賺不得錢把銀子，都把與你去丟在水裡，叫我一家老小嗑西北風？」

趁早收起這個念頭，明年我在同行裡替你找個教書的差事，每年賺幾兩銀子，養活你那老不死的母親和你老婆才是正事！你向我借路費，我一天殺一頭豬還賺不到一錢銀子，全給你拿去丟在水裡，叫我一家老小喝西北風嗎？」

11一頓夾七夾八，罵得范進摸門不著。辭了丈人回來，自心裡想：「宗師說我火候已到，自古無場外的舉人，如不進去考他一考，如何甘心？」

胡屠戶一頓胡亂的痛罵，罵得范進摸不著頭腦。他辭別岳父回來，心裡想：「主考官說我的文章火候已經到了，自古以來沒有不進考場就能中舉的人，如果不進去考一考，怎麼能甘心呢？」

12因向幾個同案商議，瞞著丈人，到城裡鄉試。出了場，即便回家，家裡已是餓了兩、三天，被胡屠戶知道，又罵了一頓。

於是和幾個同年秀才商量，瞞著岳父，到城裡參加鄉試。考完出場，馬上回家，家裡已經餓了兩三天，被胡屠戶知道了，又罵了一頓。

13到出榜那日，家裡沒有早飯米，母親吩咐范進道：「我有一隻生蛋的母雞，你快拿集上去賣了，買幾升米來煮餐粥吃，我已是餓得兩眼都看不見了！」

到了放榜那天，家裡連煮早飯的米都沒有，母親吩咐范進說：「我有一隻會下蛋的母雞，你趕快拿到市集去賣了，買幾升米回來煮頓稀飯吃，我已經餓得兩眼發昏、什麼都看不見了！」

14范進慌忙抱了雞，走出門去。才去不到兩個時候，只聽得一片聲的鑼響，三匹馬闖將來。那三個人下了馬，把馬拴在茅草棚上，一片聲叫道：「快請范老爺出來，恭喜高中了！」

范進急忙抱著雞出門去了。走了還不到兩個時辰，只聽見一陣鑼聲響起，三匹馬闖了進來。那三個人下了馬，把馬拴在茅草棚上，齊聲叫道：「快請范老爺出來，恭喜您高中了！」

15母親不知是什麼事，嚇得躲在屋裡。聽見中了，方敢伸出頭來說道：「諸位請坐，小兒方才出去了。」

母親不知道是什麼事，嚇得躲在屋裡。聽說是考中了，才敢伸出頭來說：「各位請坐，我兒子剛剛出去了。」

16那些報錄人道：「原來是老太太。」大家簇擁著要喜錢。正在吵鬧，又是幾匹馬，二報、三報到了，擠了一屋的人，茅草棚地下都坐滿了。

那些報喜的人說：「原來是老太太。」大家圍著她要賞錢。正吵鬧時，又來了幾匹馬，第二批、第三批報喜的人都到了，擠了滿屋子的人，茅草棚的地上都坐滿了。

17鄰居都來了，擠著看。老太太沒奈何，只得央及一個鄰居去尋他兒子。

鄰居都來了，擠著看熱鬧。老太太沒有辦法，只好請求一位鄰居去找她兒子。

18那鄰居飛奔到集上，一地裡尋不見，直尋到集東頭，見范進抱著雞，手裡插個草標，一步一踱的，東張西望，在那裡尋人買。

那位鄰居飛快地跑到市集上，到處都找不到，一直找到市集東頭，才看見范進抱著雞，手裡插著一根草標，慢吞吞地一步一步走，東張西望，在那裡找人來買。

19鄰居道：「范相公，快些回去！恭喜你中了舉人。報喜人擠了一屋裡。」范進道是哄他，只裝不聽見，低著頭往前走。

鄰居說：「范秀才，快點回去！恭喜你考中舉人了。報喜的人擠滿了一屋子。」范進以為是在騙他，只裝作沒聽見，低著頭繼續往前走。

20鄰居見他不理，走上來就要奪他手裡的雞。范進道：「你奪我的雞怎的？你又不買。」鄰居道：「你中了舉了，叫你家去打發報子哩！」

鄰居見他不理睬，走上前就要搶他手裡的雞。范進說：「你搶我的雞做什麼？你又不買。」鄰居說：「你考中舉人了，叫你回家去打發報喜的人呢！」

21范進道：「高鄰，你曉得我今日沒有米，要賣這隻雞去救命，為什麼拿這話來混我？我又不同你頑，你自回去罷，莫誤了我賣雞。」

范進說：「好鄰居，你知道我今天沒有米了，要賣這隻雞去救命，為什麼拿這種話來騙我？我又沒跟你開玩笑，你自己回去吧，別耽誤我賣雞。」

22鄰居見他不信，劈手把雞奪了，摜在地下，一把拉了回來。報錄人見了道：「好了，新貴人回來了。」

鄰居見他不相信，一伸手把雞搶過來，摔在地上，一把將他拉了回來。報喜的人看見了說：「好了，新貴人回來了。」

23正要擁著他說話，范進三兩步進屋裡來，見中間報帖已經升掛起來，上寫道：「捷報貴府老爺范諱進，高中廣東鄉試第七名亞元。京報連登黃甲。」

正要圍著他說話，范進三步兩步走進屋裡，看見正中已經高掛起報喜的帖子，上面寫著：「捷報貴府老爺范諱進，高中廣東鄉試第七名亞元。京報連登黃甲。」

24范進不看便罷，看過一遍，又念一遍，自己把兩手拍了一下，笑了一聲道：「噫！好了！我中了！」說著，往後一跤跌倒，牙關咬緊，不省人事。

范進不看還好，看了一遍，又唸了一遍，自己把兩手一拍，笑了一聲說：「噫！好了！我中了！」說著，往後一跤跌倒，牙關緊閉，昏了過去。

25老太太慌了，慌將幾口開水灌了過來。他爬將起來，又拍著手大笑道：「噫！好了！我中了！」笑著，不由分說，就往門外飛跑，把報錄人和鄰居都嚇了一跳。

老太太慌了，趕緊拿幾口開水把他灌醒過來。他爬了起來，又拍著手大笑說：「噫！好了！我中了！」笑著，不容分說，就往門外飛跑，把報喜的人和鄰居都嚇了一跳。

26走出大門不多路，一腳踹在塘裡，掙起來，頭髮都跌散了，兩手黃泥，淋淋漓漓一身的水。眾人拉他不住，拍著笑著，一直走到集上去了。

走出大門沒多遠，一腳踩進水塘裡，掙扎著爬起來，頭髮都摔散了，兩手沾滿黃泥，全身濕淋淋地滴著水。大家拉也拉不住他，他拍著手、笑著，一直走到市集上去了。

27眾人大眼望小眼，一齊道：「原來新貴人歡喜瘋了。」老太太哭道：「怎生這樣苦命的事！中了一個什麼舉人，就得了這個拙病！這一瘋了，幾時才得好？」

大家你看我、我看你，一起說：「原來新貴人高興得發瘋了。」老太太哭著說：「怎麼會有這樣苦命的事！考中一個什麼舉人，就得了這種難治的病！這一瘋，什麼時候才會好？」

28娘子胡氏道：「早上好好出去，怎的就得了這樣的病？卻是如何是好？」眾鄰居勸道：「老太太不要心慌，我們而今且派兩個人跟定了范老爺。這裡眾人家裡拿些雞、蛋、酒、米，且管待了報子上的老爹們，再為商酌。」

妻子胡氏說：「早上好好地出門，怎麼就得了這樣的病？這該怎麼辦才好？」眾鄰居勸說：「老太太不要慌，我們現在先派兩個人緊跟著范老爺。這裡大家從家裡拿些雞、蛋、酒、米來，先招待這些報喜的大爺們，再來商量。」

29當下，眾鄰居有拿雞蛋來的，有拿白酒來的，也有背了斗米來的，也有捉兩隻雞來的。娘子哭哭啼啼，在廚下收拾齊了，拿在草棚下。

當時，鄰居們有拿雞蛋來的，有拿白酒來的，也有背著一斗米來的，也有抓兩隻雞來的。妻子哭哭啼啼地在廚房裡準備好飯菜，端到草棚下。

30鄰居又搬些桌凳，請報錄的坐著吃酒，商議：「他這瘋了，如何是好？」報錄的內中有一個人道：「在下倒有一個主意，不知可以行得行不得？」

鄰居又搬來一些桌子板凳，請報喜的人坐著喝酒，大家商量：「他這樣瘋了，怎麼辦才好？」報喜的人當中有一個人說：「我倒有一個主意，不知道行不行得通？」

31眾人問：「如何主意？」那人道：「范老爺平日可有最怕的人？他只因歡喜很了，痰湧上來，迷了心竅。如今只消他怕的這個人來打他一個嘴巴，說：『這報錄的話都是哄你，你並不曾中。』他吃這一嚇，把痰吐了出來，就明白了。」

大家問：「什麼主意？」那人說：「范老爺平常有沒有最怕的人？他只是因為太高興了，痰湧上來，迷住了心竅。現在只要他害怕的那個人來打他一個耳光，說：『這些報喜的話都是騙你的，你根本沒考中。』他受了這一嚇，把痰吐出來，就清醒了。」

32眾鄰都拍手道：「這個主意好得緊，妙得緊！范老爺怕的，莫過於肉案子上胡老爹。好了！快尋胡老爹來。他想是還不知道，在集上賣肉哩。」

鄰居們都拍手說：「這主意好極了，妙極了！范老爺最怕的，莫過於賣肉的胡老爹。好了！快去找胡老爹來。他大概還不知道，正在市集上賣肉呢。」

33又一個人道：「在集上賣肉，他倒好知道了。他從五更鼓就往東頭集上迎豬，還不曾回來。快些迎著去尋他。」

又有一個人說：「要是在市集上賣肉，他倒該知道了。他從五更天就到東頭市集去接豬，還沒有回來。快去路上迎著找他。」

34一個人飛奔去迎，走到半路，遇著胡屠戶來，後面跟著一個燒湯的二漢，提著七、八斤肉，四、五千錢，正來賀喜。

一個人飛快地跑去迎接，走到半路，遇見胡屠戶來了，後面跟著一個燒開水的幫工，提著七八斤肉和四五千錢，正要來道賀。

35進門見了老太太，老太太大哭著告訴了一番。胡屠戶詫異道：「難道這等沒福？」外邊人一片聲請胡老爹說話。

進門見了老太太，老太太大哭著把事情說了一遍。胡屠戶驚訝地說：「難道就這麼沒福氣？」外面的人齊聲請胡老爹出去說話。

36胡屠戶把肉和錢交與女兒，走了出來。眾人如此這般同他商議。胡屠戶作難道：「雖然是我女婿，如今卻做了老爺，就是天上的星宿。天上的星宿是打不得的。我聽得齋公們說：『打了天上的星宿，閻王就要拿去打一百鐵棍，發在十八層地獄，永不得翻身。』我卻是不敢做這樣的事！」

胡屠戶把肉和錢交給女兒，走了出來。大家把辦法一五一十地跟他商量。胡屠戶為難地說：「雖然是我的女婿，現在卻做了老爺，就是天上的星宿了。天上的星宿是打不得的。我聽吃齋唸佛的人說：『打了天上的星宿，閻王就要抓去打一百鐵棍，發落到十八層地獄，永遠不能翻身。』我可不敢做這種事！」

37鄰居內一個尖酸人說道：「罷麼！胡老爹！你每日殺豬的營生，白刀子進去，紅刀子出來，閻王也不知叫判官在簿子上記了你幾千條鐵棍，就是添上這一百棍，也打什麼要緊？只恐把鐵棍子打完了，也算不到這筆帳上來。或者你救好了女婿的病，閻王敘功，從地獄裡把你提上第十七層來也不可知。」

鄰居中有一個說話刻薄的人說：「算了吧！胡老爹！你每天殺豬過活，白刀子進去，紅刀子出來，閻王不知道已叫判官在簿子上記了你幾千條鐵棍，就算再加上這一百棍，又有什麼要緊？恐怕鐵棍子打完了，也還輪不到這筆帳。說不定你救好了女婿的病，閻王記你一功，把你從地獄裡提升到第十七層來也不一定。」

38報錄的人道：「不要只管講笑話。胡老爹，這個事須是這般。你沒奈何，權變一權變。」屠戶被眾人局不過，只得連斟兩碗酒喝了，壯一壯膽，把方才這些小心收起，將平日的凶惡樣子拿出來，捲一捲那油晃晃的衣袖，走上集去。

報喜的人說：「不要光說笑話。胡老爹，這件事必須這麼辦。你沒辦法了，就變通一下吧。」屠戶被眾人逼得沒辦法，只好連倒兩碗酒喝下，壯一壯膽子，把剛才那些顧慮收起來，拿出平日兇惡的樣子，捲起那油光發亮的衣袖，往市集走去。

39眾鄰居五、六個都跟著走。老太太趕出來叫道：「親家，你只可嚇他一嚇，卻不要把他打傷了！」眾鄰居道：「這個自然，何消吩咐。」說著，一直去了。

五六個鄰居都跟著他走。老太太追出來喊說：「親家，你只能嚇他一下，可別把他打傷了！」鄰居們說：「這是當然的，哪裡需要吩咐。」說著，就一直走了。

40來到集上，見范進正在一個廟門口站著，散著頭髮，滿臉汙泥，鞋都跑掉了一隻，兀自拍著掌，口裡叫道：「中了！中了！」

來到市集上，看見范進正站在一座廟的門口，披散著頭髮，滿臉污泥，鞋子都跑掉了一隻，還在拍著手，嘴裡叫著：「中了！中了！」

41胡屠戶凶神般走到跟前，說道：「該死的畜生！你中了什麼？」一個嘴巴打將去。眾人和鄰居見這模樣，忍不住的笑。

胡屠戶像凶神一樣走到他面前，說：「該死的畜生！你中了什麼？」一個耳光打了過去。報喜的人和鄰居看見這副模樣，都忍不住笑了。

42不想胡屠戶雖然大著膽子打了一下，心裡到底還是怕的，那手早顫起來，不敢打第二下。范進因這一個嘴巴，卻也打暈了，昏倒於地。

沒想到胡屠戶雖然壯著膽子打了一下，心裡到底還是害怕，那隻手早已發抖起來，不敢再打第二下。范進因為這一個耳光，倒也被打昏了，昏倒在地上。

43眾鄰居一齊上前，替他抹胸口，捶背心，舞了半日，漸漸喘息過來，眼睛明亮，不瘋了。眾人扶起，借廟門口一個外科郎中跳駝子板凳上坐著。

鄰居們一齊上前，替他揉胸口、捶背，擺弄了好一陣子，他才漸漸緩過氣來，眼睛也清亮了，不瘋了。大家把他扶起來，借廟門口一個外科郎中跳駝子的板凳讓他坐著。

44胡屠戶站在一邊，不覺那隻手隱隱的疼將起來，自己看時，把個巴掌仰著，再也彎不過來。自己心裡懊惱道：「果然天上文曲星是打不得的，而今菩薩計較起來了。」想一想，更疼得很了，連忙問郎中討了個膏藥貼著。

胡屠戶站在一旁，不知不覺那隻手隱隱疼了起來，自己一看，手掌向上翻著，再也彎不回來。他心裡懊悔地想：「果然天上的文曲星是打不得的，現在菩薩要跟我計較了。」想一想，更覺得疼得厲害，趕緊向郎中要了一張膏藥貼上。

45范進看了眾人，說道：「我怎麼坐在這裡？」又道：「我這半日昏昏沉沉，如在夢裡一般。」眾鄰居道：「老爺，恭喜高中了。適才歡喜得有些引動了痰，方才吐出幾口痰來，好了。快請回家去打發報錄人。」

范進看看大家，說：「我怎麼坐在這裡？」又說：「我這半天昏昏沉沉的，好像在做夢一樣。」鄰居們說：「老爺，恭喜您高中了。剛才是高興得引動了痰，剛剛吐出幾口痰，就好了。請快回家去打發報喜的人。」

46范進說道：「是了，我也記得是中的第七名。」范進一面自綰了頭髮，一面問郎中借了一盆水洗洗臉。

范進說：「對了，我也記得是考中第七名。」范進一邊自己把頭髮挽起來，一邊向郎中借了一盆水洗臉。

47一個鄰居早把那一隻鞋尋了來，替他穿上。見丈人在跟前，恐怕又要來罵。胡屠戶上前道：「賢婿老爺，方才不是我敢大膽，是你老太太的主意，央我來勸你的。」

一個鄰居早已把那隻鞋找了回來，替他穿上。范進看見岳父在面前，擔心又要挨罵。胡屠戶卻上前說：「賢婿老爺，剛才不是我膽敢冒犯，是你家老太太的主意，請我來勸你的。」

48鄰居內一個人道：「胡老爹方才這個嘴巴打得親切，少頃范老爺洗臉，還要洗下半盆豬油來！」又一個道：「老爹，你這手明日殺不得豬了。」

鄰居中有一個人說：「胡老爹剛才這個耳光打得真結實，等一下范老爺洗臉，還要洗下半盆豬油來呢！」又有一個人說：「老爹，你這隻手明天殺不了豬了。」

49胡屠戶道：「我那裡還殺豬！有我這賢婿，還怕後半世靠不著也怎的？我每常說，我的這個賢婿，才學又高，品貌又好，就是城裡頭那張府、周府這些老爺，也沒有我女婿這樣一個體面的相貌！

胡屠戶說：「我哪裡還要殺豬！有了我這個好女婿，還怕下半輩子沒有依靠嗎？我常常說，我這個好女婿，才學高、人品相貌又好，就算是城裡張府、周府那些老爺，也沒有我女婿這樣體面的相貌！

50你們不知道，得罪你們說，我小老這一雙眼睛卻是認得人的！想著先年，我小女在家裡長到三十多歲，多少有錢的富戶要和我結親，我自己覺得女兒像有些福氣的，畢竟要嫁與個老爺，今日果然不錯！」

你們不知道，說句得罪你們的話，我這一雙老眼可是會看人的！想當年，我女兒在家裡長到三十多歲，多少有錢人家要來和我結親，我自己覺得女兒像是有點福氣的，終究要嫁給一位老爺，今天果然沒錯！」

51說罷，哈哈大笑，眾人都笑起來。看著范進洗了臉，郎中又拿茶來吃了，一同回家。范舉人先走，屠戶和鄰居跟在後面。

說完，哈哈大笑，大家也都笑了起來。看著范進洗好臉，郎中又拿茶來給他喝了，大家一起回家。范舉人走在前面，屠戶和鄰居跟在後面。

52屠戶見女婿衣裳後襟滾皺了許多，一路低著頭替他扯了幾十回。到了家門，屠戶高聲叫道：「老爺回府了！」

屠戶看見女婿衣服後襟皺了許多，一路上低著頭替他拉扯了幾十次。到了家門口，屠戶高聲喊道：「老爺回府了！」

53老太太迎著出來，見兒子不瘋，喜從天降。眾人問報錄的，已是家裡把屠戶送來的幾千錢打發他們去了。

老太太迎了出來，見兒子不瘋了，真是喜從天降。大家問起報喜的人，家裡已經拿屠戶送來的幾千錢把他們打發走了。

54范進拜了母親，也拜謝丈人。胡屠戶再三不安道：「些須幾個錢，不夠你賞人。」范進又謝了鄰居。

范進拜了母親，也拜謝岳父。胡屠戶再三表示過意不去，說：「這一點點錢，還不夠你賞人呢。」范進又向鄰居道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