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脈 WenMai

郁離子選(良桐、狙公)

劉基 · 明 · 寓言

〈良桐〉諷世人重外飾不重實質;〈狙公〉喻威權失去正當性即瓦解。

郁離子選(良桐、狙公)原文與白話翻譯

工之僑得良桐焉,斲而為琴,弦而鼓之,金聲而玉應。

工之僑得到一塊上等的桐木,把它砍削製成琴,裝上琴弦彈奏,聲音像金鐘玉磬般相互應和。

自以為天下之美也,獻之太常。

他自認為這是天下最好的琴,就把它獻給太常寺。

使國工視之,曰:「弗古。」還之。

太常寺讓國內最好的工匠來察看,工匠說:「不是古琴。」就把琴退還了。

工之僑以歸,謀諸漆工,作斷紋焉;又謀諸篆工,作古窾焉。

工之僑拿著琴回家,跟漆匠商量,在琴上做出斷裂的紋路;又跟刻字的工匠商量,在琴上刻出古代的款識。

匣而埋諸土,期年出之,抱以適市。

把琴裝進匣子埋在土裡,過了一年才挖出來,抱著它到市集上去。

貴人過而見之,易之以百金,獻諸朝。

有位達官貴人經過看見了,用一百金買下它,獻給朝廷。

樂官傳視,皆曰:「希世之珍也。」

樂官們傳遞著觀看,都說:「這是世上少有的珍寶啊。」

工之僑聞之,歎曰:「悲哉世也!豈獨一琴哉?莫不然矣。」

工之僑聽到這件事,嘆息說:「這個世道真可悲啊!難道只是一張琴這樣嗎?沒有一件事不是這樣的啊。」

楚有養狙以為生者,楚人謂之狙公。

楚國有個靠養猴子為生的人,楚國人叫他狙公。

一日,有小狙謂眾狙曰:「山之果,公所樹與?」曰:「否也,天生也。」

有一天,有隻小猴子對眾猴子說:「山上的果子,是狙公種的嗎?」眾猴子說:「不是,是天生的。」

「非公不得而取與?」曰:「否也,皆得而取也。」

小猴子說:「不經過狙公的允許就不能摘取嗎?」眾猴子說:「不是,大家都可以摘取。」

「然則吾何假於彼而為之役乎?」

小猴子說:「那麼我們為什麼要依靠他,而被他役使呢?」

眾狙皆寤。

眾猴子都醒悟了。

其夕,相與伺狙公之寢,破柵毀柙,取其積,相攜而入於林中,不復歸。

那天晚上,牠們一起等狙公睡著,打破柵欄、毀壞籠子,拿走他積存的果子,相互攜手跑進樹林裡,不再回來。

狙公卒餒而死。

狙公最後因飢餓而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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