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脈 WenMai

核心課文

晚遊六橋待月記

袁宏道 · 明 · 雜記

寫西湖春月之美,主張最盛之景在朝煙、夕嵐與月景,而非遊人如織的午後,藉此表達獨抒性靈、不隨流俗的審美態度。

閱讀重點:以審美判斷區隔俗士與雅趣,在寫景中寄託公安派「獨抒性靈,不拘格套」的主張。

創作背景

袁宏道任吳縣縣令期間辭官遊西湖。公安派反對前後七子的擬古風氣,主張抒寫真性情,本文的取捨與口吻正是這種主張的體現。

原文與白話翻譯

01西湖最盛,為春為月。

西湖景色最美的時候,是春天,是月夜。

02一日之盛,為朝煙,為夕嵐。

一天之中最美的時候,是早晨的雲煙,是傍晚的山氣。

03今歲春雪甚盛,梅花為寒所勒。

今年春天的雪下得很大,梅花被寒氣抑制住而遲開。

04與杏桃相次開發,尤為奇觀。

梅花和杏花、桃花接連開放,更是奇特的景觀。

05石簣數為余言:「傅金吾園中梅,張功甫玉照堂故物也,急往觀之。」

石簣多次對我說:「傅金吾園子裡的梅花,是張功甫玉照堂的舊物,快去觀賞吧。」

06余時為桃花所戀,竟不忍去湖上。

我當時被桃花迷住了,竟然捨不得離開湖邊。

07由斷橋至蘇隄一帶,綠煙紅霧,彌漫二十餘里。

從斷橋到蘇堤這一帶,柳色如綠煙、桃花如紅霧,瀰漫了二十多里。

08歌吹為風,粉汗為雨,羅紈之盛,多於隄畔之草,豔冶極矣。

歌聲樂聲多得像風,脂粉汗水多得像雨,穿著綾羅綢緞的遊人,比堤邊的草還多,豔麗到了極點。

09然杭人遊湖,止午、未、申三時。

然而杭州人遊西湖,只在午時、未時、申時這三個時辰。

10其實湖光染翠之工,山嵐設色之妙,皆在朝日始出,夕舂未下,始極其濃媚。

其實湖水映染翠色的精巧、山間霧氣著色的美妙,都在太陽剛出來、夕陽還沒落下的時候,才最為濃豔動人。

11月景尤不可言,花態柳情,山容水意,別是一種趣味。

月下的景致更是無法用言語形容,花的姿態、柳的情韻、山的容貌、水的意趣,另有一種特別的味道。

12此樂留與山僧遊客受用,安可為俗士道哉!

這種樂趣只留給山中僧人和真正懂得遊賞的人享受,怎麼能夠對庸俗的人說呢!

篇章結構

  1. 總說 第一段

    點出西湖最盛在春與月,一日之盛在朝煙與夕嵐。

  2. 寫盛 第二段

    以桃柳夭穠與湖光染翠寫春日之極盛。

  3. 辨俗 第三段

    指出遊人只知午後之勝,不知真正的美在何處。

  4. 存趣 末段

    以月景之樂不可與俗士言收結。

賞析:從原句說明寫法

段落賞析 1

西湖最盛,為春為月。一日之盛,為朝煙,為夕嵐。

開篇即以兩句斷語定下全文的審美座標。

手法:總說起筆,不寫景先立判斷;兩句皆用「為」字判斷句並列。

效果:讀者一開始就被告知何為最盛,後文所有描寫都成為這個判斷的證明。

主旨連結:審美的重點不在看到什麼,而在懂得何時看。

段落賞析 2

由斷橋至蘇隄一帶,綠煙紅霧,彌漫二十餘里。歌吹為風,粉汗為雨,羅紈之盛,多於隄畔之草,豔冶極矣。

描寫斷橋到蘇堤一帶的春日盛況。

手法:綠煙紅霧以譬喻寫色;歌吹為風、粉汗為雨以誇飾寫人潮;羅紈借代遊人。

效果:寫得極濃極豔,卻在「豔冶極矣」四字後暗藏保留——盛極而近俗。

主旨連結:這是眾人看得見的美,也是作者接下來要區隔的美。

段落賞析 3

然杭人遊湖,止午、未、申三時。其實湖光染翠之工,山嵐設色之妙,皆在朝日始出,夕舂未下,始極其濃媚。

指出杭人只在午未申三時遊湖,錯過真正的極盛。

手法:以「然」字轉折;再以「其實」引出作者的判斷,形成俗見與真見的對立。

效果:把前段的熱鬧重新定位為「不懂看」,論點由寫景轉為評價。

主旨連結:多數人的選擇不等於正確的選擇,這是公安派的個性宣言。

段落賞析 4

月景尤不可言,花態柳情,山容水意,別是一種趣味。此樂留與山僧遊客受用,安可為俗士道哉!

以月景不可言、不可為俗士道作結。

手法:先以四組轉化句寫月下情態,再以反詰句收束,語帶自得。

效果:留白:真正最美的月景始終沒有被具體描寫,只說「不可言」。

主旨連結:不可言與不可道,既是審美的高度,也是與流俗劃清界線的姿態。

全文統整

西湖最盛,為春為月。;一日之盛,為朝煙,為夕嵐。;今歲春雪甚盛,梅花為寒所勒。

寫西湖春月之美,主張最盛之景在朝煙、夕嵐與月景,而非遊人如織的午後,藉此表達獨抒性靈、不隨流俗的審美態度。

主旨連結:以審美判斷區隔俗士與雅趣,在寫景中寄託公安派「獨抒性靈,不拘格套」的主張。

逐句字詞註釋

西湖最盛,為春為月。
盛 ㄕㄥˋ
美好到極點、最美的景致
作名詞性成分,指「美好到極點、最美的景致」

本文四次出現「盛」,皆指最美之景,是全文關鍵字。

為春為月 ㄨㄟˊ ㄔㄨㄣ ㄨㄟˊ ㄩㄝˋ
是春天、是月夜
以「為」表判斷,並列句式
一日之盛,為朝煙,為夕嵐。
朝煙 ㄓㄠ ㄧㄢ
早晨的雲霧煙氣
作名詞性成分,指「早晨的雲霧煙氣」

朝在此讀ㄓㄠ(早晨),非ㄔㄠˊ(朝見)。

夕嵐 ㄒㄧˋ ㄌㄢˊ
傍晚山間的霧氣
作名詞性成分,指「傍晚山間的霧氣」

嵐,山中霧氣。

今歲春雪甚盛,梅花為寒所勒。
為寒所勒 ㄨㄟˊ ㄏㄢˊ ㄙㄨㄛˇ ㄌㄜˋ
被寒氣抑制
「為……所……」被動句式

文言最典型的被動標誌之一,與〈師說〉「不拘於時」的於字被動可對照比較。

勒 ㄌㄜˋ
抑制、約束
充當句中謂語,表「抑制、約束」
與杏桃相次開發,尤為奇觀。
相次 ㄒㄧㄤ ㄘˋ
接連、依次
修飾句中謂語,表示「接連、依次」
開發 ㄎㄞ ㄈㄚ
開放(花開)
充當句中謂語,表「開放(花開)」
石簣數為余言:「傅金吾園中梅,張功甫玉照堂故物也,急往觀之。」
數 ㄕㄨㄛˋ
屢次、多次
修飾句中謂語,表示「屢次、多次」

一字三音三義:ㄕㄨˋ數目/ㄕㄨˇ計算/ㄕㄨㄛˋ屢次。學測高頻破音字。

故物 ㄍㄨˋ ㄨˋ
舊有的東西、遺留下來的名物
作名詞性成分,指「舊有的東西、遺留下來的名物」
余時為桃花所戀,竟不忍去湖上。
為桃花所戀 ㄨㄟˊ ㄊㄠˊ ㄏㄨㄚ ㄙㄨㄛˇ ㄌㄧㄢˋ
被桃花迷住
「為……所……」被動句式

本句與上文「為寒所勒」同型,同篇兩見。

去 ㄑㄩˋ
離開
充當句中謂語,表「離開」
由斷橋至蘇隄一帶,綠煙紅霧,彌漫二十餘里。
綠煙紅霧 ㄌㄩˋ ㄧㄢ ㄏㄨㄥˊ ㄨˋ
以煙霧形容柳綠桃紅的繁盛
作名詞性成分,指「以煙霧形容柳綠桃紅的繁盛」

譬喻兼借代:不寫柳與桃,而寫其色與態,是本文最著名的寫景句。

歌吹為風,粉汗為雨,羅紈之盛,多於隄畔之草,豔冶極矣。
歌吹為風,粉汗為雨 ㄍㄜ ㄔㄨㄟˋ ㄨㄟˊ ㄈㄥ , ㄈㄣˇ ㄏㄢˋ ㄨㄟˊ ㄩˇ
歌聲如風、汗如雨,形容遊人之盛
依本文語境作譬喻使用,表「歌聲如風、汗如雨,形容遊人之盛」

譬喻兼誇飾,並構成對偶。

羅紈 ㄌㄨㄛˊ ㄨㄢˊ
絲織品,借指穿著華服的遊人
作名詞性成分,指「絲織品,借指穿著華服的遊人」

借代:以衣代人。

豔冶 ㄧㄢˋ ㄧㄝˇ
豔麗
作形容性成分,描寫「豔麗」
然杭人遊湖,止午、未、申三時。
止 ㄓˇ
只、僅
修飾句中謂語,表示「只、僅」

止通「只」。

午、未、申 ㄨˇ ㄨㄟˋ ㄕㄣ
約上午十一時至下午五時
作名詞性成分,指「約上午十一時至下午五時」

十二地支計時:午時11-13、未時13-15、申時15-17。

其實湖光染翠之工,山嵐設色之妙,皆在朝日始出,夕舂未下,始極其濃媚。
其實 ㄑㄧˊ ㄕˊ
它真正的美好之處(其+實,兩個詞)
作名詞性成分,指「它真正的美好之處(其+實,兩個詞)」
工 ㄍㄨㄥ
精巧、工緻
作名詞性成分,指「精巧、工緻」
夕舂 ㄒㄧˋ ㄔㄨㄥ
夕陽
作名詞性成分,指「夕陽」

舂,日落時分。以動作代時間,屬借代。本課最易讀錯的詞。

濃媚 ㄋㄨㄥˊ ㄇㄟˋ
濃豔嫵媚
作形容性成分,描寫「濃豔嫵媚」
月景尤不可言,花態柳情,山容水意,別是一種趣味。
花態柳情,山容水意 ㄏㄨㄚ ㄊㄞˋ ㄌㄧㄡˇ ㄑㄧㄥˊ , ㄕㄢ ㄖㄨㄥˊ ㄕㄨㄟˇ ㄧˋ
花柳山水各有情態
依本文語境作對偶使用,表「花柳山水各有情態」

對偶兼轉化(擬人):以態、情、容、意賦予自然物人的性情。

尤 ㄧㄡˊ
更加、特別
修飾句中謂語,表示「更加、特別」
此樂留與山僧遊客受用,安可為俗士道哉!
受用 ㄕㄡˋ ㄩㄥˋ
享受
充當句中謂語,表「享受」
安可 ㄢ ㄎㄜˇ
怎麼可以(表反問)
修飾句中謂語,表示「怎麼可以(表反問)」

反詰句式,語氣強於直述。

為俗士道 ㄨㄟˋ ㄙㄨˊ ㄕˋ ㄉㄠˋ
對庸俗的人說
為,介詞,讀ㄨㄟˋ,對、向

與〈桃花源記〉「不足為外人道也」句式與語意皆可對照,是絕佳的跨文章比較點。

跨篇字詞比較

下列字詞也出現在別篇課文。先讀兩邊語境,再判斷詞義或用法是否相同;另一篇的註釋只適用於它自己的原句。

對照「之」的用法

本篇〈晚遊六橋待月記〉

一日之盛,為朝煙,為夕嵐。

〈岳陽樓記〉

乃重修岳陽樓,增其舊制,刻唐賢今人詩賦於其上;屬予作文以記之。

這個語境的註釋:依句法作代詞、助詞或動詞

如何檢查你的判斷

分別圈出「之」前後相連的詞,判斷它指的是對象、動作、性質還是語氣;將釋義代回原句,看文意是否通順。前往〈岳陽樓記〉查看完整語境與註釋,再與本篇譯文核對。

對照「於」的用法

本篇〈晚遊六橋待月記〉

歌吹為風,粉汗為雨,羅紈之盛,多於隄畔之草,豔冶極矣。

〈虬髯客傳〉

隋煬帝之幸江都也,命司空楊素守西京。素驕貴,又以時亂,天下之權重望崇者莫我若也,奢貴自奉,禮異人臣。每公卿入言,賓客上謁,未嘗不踞床而見,令美人捧出,侍婢羅列,頗僭於上。末年益甚,無復知所負荷,有扶危持顛之心。

這個語境的註釋:在、向、比或被

如何檢查你的判斷

分別圈出「於」前後相連的詞,判斷它指的是對象、動作、性質還是語氣;將釋義代回原句,看文意是否通順。前往〈虬髯客傳〉查看完整語境與註釋,再與本篇譯文核對。

重點整理

為……所……被動句

特殊句式

梅花為寒所勒/余時為桃花所戀。同篇兩見,是本課最重要的句式考點。

本課易錯讀音

字音

朝煙ㄓㄠ/夕嵐ㄌㄢˊ/夕舂ㄔㄨㄥ/數為余言ㄕㄨㄛˋ/羅紈ㄨㄢˊ/豔冶ㄧㄝˇ/勒ㄌㄜˋ。

「盛」與「數」

一字多義

盛:最盛(最美之景)/羅紈之盛(多)。數:ㄕㄨㄛˋ屢次/ㄕㄨˋ數目/ㄕㄨˇ計算。

本課古今異義詞群

古今異義

開發(花開)、其實(它真正的美好)、工(精巧)、受用(享受)、去(離開)、故物(舊物)。

譬喻、誇飾、借代、轉化

修辭

綠煙紅霧(譬喻)/歌吹為風、粉汗為雨(譬喻兼誇飾兼對偶)/羅紈、夕舂(借代)/花態柳情、山容水意(轉化兼對偶)。

地支計時

國學知識

午時11-13、未時13-15、申時15-17,共約六小時,正是日照最強、遊人最多而景色最平庸的時段。

公安派

文學流派

袁宏道與兄宗道、弟中道合稱三袁,主張「獨抒性靈,不拘格套」,反對前後七子擬古。小品文清新自然。

以審美區隔雅俗

文章主旨

全文表面寫西湖之美,實則以「什麼才算美、誰才懂美」的判斷,表現不隨流俗的性靈主張。

欲揚先抑與留白

寫作手法

先極寫春日之盛,再指其為俗;最推崇的月景卻只以「不可言」帶過,留下想像空間。

紈、冶、勒

字音

羅紈之盛的紈讀ㄨㄢˊ,細緻的白絹;豔冶的冶讀ㄧㄝˇ,指妖豔;為寒所勒的勒在此是抑制、遏止,不作勒索解。

盛在本文的兩處用法

一字多義

西湖最盛與一日之盛的盛都指景致最美的時候,不是興盛、盛大。熟字先懷疑古今異義,是本文開篇就設下的判斷點。

時與去

一字多義

余時為桃花所戀的時是當時;止午未申三時的時是時辰。不忍去湖上的去是離開,與現代前往的去方向相反。

為的三種功能

虛詞

西湖最盛為春為月的為是判斷詞,等於是;梅花為寒所勒的為表被動,相當於被;歌吹為風的為則是動詞,形成、化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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底本、版本與勘誤

原文校對記錄:教師用書L03晚遊六橋待月記-國文2.pdf,PDF 第 14–16 頁(課文・注釋)。此處列示校對記錄,未提供教師用書下載。

本頁可直接閱讀;查詞、跨文比較、收藏與筆記可在互動學習中使用。

教材版本:2026.10.31-1。翻譯、註釋與賞析由文脈整理,部分內容經 AI 協助,尚待教師審訂;有疑義請附上原句與可查核來源,透過勘誤與聯絡回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