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落賞析 1|未始遊的過去
自余為僇人,居是州,恆惴慄。其隟也,則施施而行,漫漫而遊。日與其徒上高山,入深林,窮迴溪,幽泉怪石,無遠不到。到則披草而坐,傾壺而醉,醉則更相枕以臥,臥而夢。意有所極,夢亦同趣。覺……
寫貶居永州後憂懼不安,雖然遊遍州中山水、醉臥夢歸,卻未曾知道西山的奇特。
以貶謫後的「未始遊」對照發現西山後的「遊於是乎始」,寫登臨西山時與天地萬物融合、心境得到解放的體悟。
以貶謫後的「未始遊」對照發現西山後的「遊於是乎始」,寫登臨西山時與天地萬物融合、心境得到解放的體悟。
唐順宗永貞元年,柳宗元參與王叔文的政治革新失敗,被貶為永州司馬。他在永州寄情山水,寫下〈始得西山宴遊記〉等八篇遊記,後世合稱「永州八記」,本篇是第一篇。文章先寫過去遊遍州中山水仍憂懼不安,再寫偶見西山、開路登頂,最後在醉中與萬化冥合,題目的「始得」二字就是全文眼目。
自余為僇人,居是州,恆惴慄。
自從我成為有罪受貶的人,住在這個州裡,常常憂懼不安。
其隟也,則施施而行,漫漫而遊。
在那些閒暇的時候,我就慢慢地走著,漫無目的地遊玩。
日與其徒上高山,入深林,窮迴溪,幽泉怪石,無遠不到。
每天和隨從們登高山、進深林,走到曲折溪流的盡頭;凡是有幽深泉水和奇怪石頭的地方,無論多遠都去過。
到則披草而坐,傾壺而醉,醉則更相枕以臥,臥而夢。
到了那裡就撥開草坐下,倒盡壺中的酒直到喝醉;醉了就互相枕著躺下,躺下就做起夢來。
意有所極,夢亦同趣。
心裡想到哪裡,夢也就跟著到哪裡。
覺而起,起而歸。
醒了就起身,起身就回家。
以為凡是州之山水有異態者,皆我有也,而未始知西山之怪特。
我認為凡是這個州裡有奇特姿態的山水,都已經被我遊遍了,卻還不知道西山的奇異特出。
今年九月二十八日,因坐法華西亭,望西山,始指異之。
今年九月二十八日,因為坐在法華寺的西亭,遠望西山,才指著它覺得它很奇特。
遂命僕過湘江,緣染溪,斫榛莽,焚茅茷,窮山之高而止。
於是命令僕人渡過湘江,沿著染溪走,砍伐叢生的草木,燒掉茂密的茅草,一直到山的最高處才停下。
攀援而登,箕踞而遨,則凡數州之土壤,皆在衽席之下。
攀著樹枝藤蔓登上山頂,伸開兩腿隨意坐著遊賞,只見附近幾個州的土地,都在我的坐席之下。
其高下之勢,岈然洼然,若垤若穴,尺寸千里,攢蹙累積,莫得遯隱。
那些高低起伏的地勢,有的高聳、有的低窪,有的像蟻穴旁的小土堆,有的像洞穴;千里遠的景物看來只有尺寸大小,聚集堆疊在一起,沒有一處能逃過我的視線而隱藏。
縈青繚白,外與天際,四望如一。
青山白水互相縈繞,遠處與天相接,四面望去都是一樣的景象。
然後知是山之特出,不與培塿為類。
這時才知道這座山的高聳特出,不和那些小土丘屬於同類。
悠悠乎與灝氣俱,而莫得其涯;洋洋乎與造物者遊,而不知其所窮。
心胸悠遠,好像與天地間的浩大之氣同在,而看不到它的邊際;廣大無邊,好像與創造萬物的大自然同遊,而不知道它的盡頭在哪裡。
引觴滿酌,頹然就醉,不知日之入。
拿起酒杯斟滿了酒,喝得東倒西歪地醉了,連太陽下山都不知道。
蒼然暮色,自遠而至,至無所見,而猶不欲歸。
灰暗的暮色從遠方漸漸逼近,直到什麼都看不見了,我仍然不想回家。
心凝形釋,與萬化冥合。
心神凝聚專注,形體彷彿消散,和萬物渾然融合為一。
然後知吾嚮之未始遊,遊於是乎始,故為之文以志。
這時才知道我從前不曾真正遊覽過,真正的遊覽從這次才開始,所以寫下這篇文章來記錄它。
是歲,元和四年也。
這一年是唐憲宗元和四年。
寫貶居永州後憂懼不安,雖然遊遍州中山水、醉臥夢歸,卻未曾知道西山的奇特。
寫偶然望見西山而稱奇,隨即命僕開路,一直登到山頂,數州土地盡在席下。
描寫山下高低起伏、縈青繚白的景象,體會西山不與培塿為類,進而與灝氣、造物者同遊。
寫醉後暮色漸至仍不想回去,心凝形釋、與萬化冥合,才知過去未始遊,遊從此開始。
以一句交代本文寫於元和四年。
自余為僇人,居是州,恆惴慄。其隟也,則施施而行,漫漫而遊。日與其徒上高山,入深林,窮迴溪,幽泉怪石,無遠不到。到則披草而坐,傾壺而醉,醉則更相枕以臥,臥而夢。意有所極,夢亦同趣。覺……
寫貶居永州後憂懼不安,雖然遊遍州中山水、醉臥夢歸,卻未曾知道西山的奇特。
今年九月二十八日,因坐法華西亭,望西山,始指異之。遂命僕過湘江,緣染溪,斫榛莽,焚茅茷,窮山之高而止。攀援而登,箕踞而遨,則凡數州之土壤,皆在衽席之下。
寫偶然望見西山而稱奇,隨即命僕開路,一直登到山頂,數州土地盡在席下。
其高下之勢,岈然洼然,若垤若穴,尺寸千里,攢蹙累積,莫得遯隱。縈青繚白,外與天際,四望如一。然後知是山之特出,不與培塿為類。悠悠乎與灝氣俱,而莫得其涯;洋洋乎與造物者遊,而不知其所……
描寫山下高低起伏、縈青繚白的景象,體會西山不與培塿為類,進而與灝氣、造物者同遊。
引觴滿酌,頹然就醉,不知日之入。蒼然暮色,自遠而至,至無所見,而猶不欲歸。心凝形釋,與萬化冥合。然後知吾嚮之未始遊,遊於是乎始,故為之文以志。
寫醉後暮色漸至仍不想回去,心凝形釋、與萬化冥合,才知過去未始遊,遊從此開始。
是歲,元和四年也。
以一句交代本文寫於元和四年。
自余為僇人,居是州,恆惴慄。其隟也,則施施而行,漫漫而遊。是歲,元和四年也。
以貶謫後的「未始遊」對照發現西山後的「遊於是乎始」,寫登臨西山時與天地萬物融合、心境得到解放的體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