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落賞析 1|舊志闕誤
臺灣固無史也。荷人啟之,鄭氏作之,清代營之,開物成務,以立我丕基,至於今三百有餘年矣。而舊志誤謬,文采不彰,其所記載,僅隸有清一朝,荷人、鄭氏之事,闕而弗錄,竟以島夷、海寇視之。烏……
以「臺灣固無史也」起筆,敘臺灣三百年開發,批評舊志只記清代、以島夷海寇看待荷鄭,且資料陳舊、範圍狹小。
指出臺灣三百年來舊志闕誤、無完整歷史,闡明史為民族精神與人群龜鑑,說明修史之難與急迫,並記述發憤撰成《臺灣通史》以勉臺人發揚先民精神。
指出臺灣三百年來舊志闕誤、無完整歷史,闡明史為民族精神與人群龜鑑,說明修史之難與急迫,並記述發憤撰成《臺灣通史》以勉臺人發揚先民精神。
連橫,字雅堂,臺南人,生於清光緒年間,經歷乙未割臺。他有感於舊有方志只記清代、又多疏漏,費時十年撰成《臺灣通史》,仿《史記》體例,記事起自隋代、終於割讓。這篇自序寫於日治時期,以「固」字起筆的判斷句、激問與排比,表達為臺灣修史的使命感與對先民的追懷。
臺灣固無史也。
臺灣本來就沒有歷史啊。
荷人啟之,鄭氏作之,清代營之,開物成務,以立我丕基,至於今三百有餘年矣。
荷蘭人開啟了它,鄭氏建設了它,清朝經營了它,開發資源、成就事業,奠定了我們偉大的基業,到現在已經三百多年了。
而舊志誤謬,文采不彰,其所記載,僅隸有清一朝,荷人、鄭氏之事,闕而弗錄,竟以島夷、海寇視之。
可是舊有的方志錯誤很多,文采也不顯著;它們所記載的,只屬於清朝一代,荷蘭人和鄭氏的事蹟,都缺漏而不記錄,竟然把他們看成島上的蠻夷、海上的盜寇。
烏乎!此非舊史氏之罪歟?
唉!這難道不是舊時修史者的罪過嗎?
且府志重修於乾隆二十九年,臺、鳳、彰、淡諸志,雖有續修,侷促一隅,無關全局,而書又已舊。
況且臺灣府志在乾隆二十九年重修,臺灣、鳳山、彰化、淡水各縣廳的志書,雖然有續修,但都局限在一個角落,和全局無關,而且這些書又已經陳舊了。
苟欲以二三陳編而知臺灣大勢,是猶以管窺天、以蠡測海,其被囿也亦巨矣。
如果想憑幾本陳舊的書去了解臺灣的整體形勢,這就像用竹管看天、用瓢量海一樣,他們受到的局限也太大了。
夫臺灣固海上之荒島爾!
臺灣本來只是海上的一座荒島罷了!
篳路藍縷,以啟山林,至於今是賴。
先民駕著柴車、穿著破衣,開墾山林,直到今天我們都還依賴他們的成果。
顧自海通以來,西力東漸,運會之趨,莫可阻遏。
但是自從海路交通開放以來,西方勢力逐漸東來,時代的趨勢,沒有辦法阻擋。
於是而有英人之役,有美船之役,有法軍之役,外交兵禍,相逼而來,而舊志不及載也。
於是有英國人的戰役、美國船的事件、法國軍隊的戰役,外交糾紛與戰爭禍患接連逼來,而舊的方志都來不及記載。
草澤群雄,後先崛起,朱、林以下,輒啟兵戎,喋血山河,藉言恢復,而舊志亦不備載也。
民間的豪傑先後興起,從朱一貴、林爽文以下,動不動就引發戰事,在山河間浴血拼殺,藉口恢復明朝,舊的方志也沒有完整記載。
續以建省之議,開山撫番,析疆增吏,正經界,籌軍防,興土宜,勵教育,綱舉目張,百事俱作,而臺灣氣象一新矣。
接著因為建省的決議,開闢山區、安撫原住民,劃分疆域、增設官吏,釐正土地邊界,籌備軍事防務,發展適合當地的產業,獎勵教育,綱領一提起、細目都展開,各種事業都興辦起來,臺灣的面貌煥然一新。
夫史者,民族之精神,而人群之龜鑑也。
歷史,是民族的精神所在,也是人類社會的借鏡。
代之盛衰,俗之文野,政之得失,物之盈虛,均於是乎在。
時代的興盛衰亡,風俗的文明與粗野,政治的成功與失敗,物產的豐富與匱乏,全都在歷史之中。
故凡文化之國,未有不重其史者也。
所以凡是有文化的國家,沒有不重視自己歷史的。
古人有言:「國可滅,而史不可滅。」
古人說過:「國家可以滅亡,但歷史不能滅絕。」
是以郢書燕說,猶存其名;晉《乘》楚《杌》,語多可採。
所以即使是郢人寫錯、燕人曲解的文字,仍保留了它的名目;晉國的《乘》、楚國的《檮杌》等史書,其中的記載也多有可取之處。
然則臺灣無史,豈非臺人之痛歟?
既然如此,那麼臺灣沒有歷史,難道不是臺灣人的悲痛嗎?
顧修史固難,修臺之史更難,以今日修之尤難,何也?
然而修史本來就困難,修臺灣的歷史更難,在今天來修尤其困難,為什麼呢?
斷簡殘編,蒐羅匪易;郭公夏五,疑信相參;則徵文難。
殘缺的文獻,蒐集起來很不容易;文字缺漏的記載,可疑與可信的混雜在一起;這是搜求文字資料的困難。
老成凋謝,莫可諮詢;巷議街譚,事多不實;則考獻難。
熟悉舊事的老人相繼去世,沒有人可以請教;街頭巷尾的傳說,事情大多不真實;這是考查賢人口述的困難。
重以改隸之際,兵馬倥傯,檔案俱失;私家收拾,半付祝融;則欲取金匱石室之書,以成風雨名山之業,而有所不可。
再加上改屬日本統治的時候,戰事紛亂,官府檔案全都散失;私人收藏的資料,也有一半被火燒毀;所以想要取得國家收藏的典籍,來完成傳世的著述事業,也有做不到的地方。
然及今為之,尚非甚難,若再經十年、二十年而後修之,則真有難為者。
但是趁現在來做,還不算太難;如果再過十年、二十年才修,就真的會有難以做到的地方了。
是臺灣三百年來之史,將無以昭示後人,又豈非今日我輩之罪乎?
這樣一來,臺灣三百年來的歷史,將無法明白地留給後人,這又難道不是我們這一代人的罪過嗎?
橫不敏,昭告神明,發誓述作,兢兢業業,莫敢自遑,遂以十稔之間,撰成《臺灣通史》。
我連橫不聰明,向神明明白發誓要從事著述,小心謹慎,不敢讓自己有片刻空閒,終於花了十年時間,寫成《臺灣通史》。
為〈紀〉四、〈志〉二十四、〈傳〉六十,凡八十有八篇,表、圖附焉。
全書有〈紀〉四篇、〈志〉二十四篇、〈傳〉六十篇,總共八十八篇,另外附有表和圖。
起自隋代,終於割讓,縱橫上下,鉅細靡遺,而臺灣文獻於是乎在。
記事從隋代開始,到割讓臺灣結束,縱貫古今、橫及各方面,大事小事都沒有遺漏,臺灣的文獻就全在這部書裡了。
洪惟我祖先,渡大海,入荒陬,以拓殖斯土,為子孫萬年之業者,其功偉矣!
追念我們的祖先,渡過大海,進入荒遠的角落,開墾經營這片土地,創立子孫萬代的基業,他們的功勞真是偉大啊!
追懷先德,眷顧前途,若涉深淵,彌自儆惕。
追想先人的恩德,關注未來的前途,就像走在深水邊一樣,更加警惕自己。
烏乎!念哉!
唉!要記住啊!
凡我多士,及我友朋,惟仁惟孝,義勇奉公,以發揚種性,此則不佞之幟也。
凡是我們的讀書人和朋友們,要仁愛孝順,為公眾奮勇盡力,來發揚民族的本性,這就是我的心願。
婆娑之洋,美麗之島,我先王先民之景命,實式憑之。
在這波光蕩漾的大洋、美麗的島嶼上,我們先王先民偉大的命運,確實依託著它。
以「臺灣固無史也」起筆,敘臺灣三百年開發,批評舊志只記清代、以島夷海寇看待荷鄭,且資料陳舊、範圍狹小。
從先民開墾寫到西力東漸,列舉外患、民變與建省新政,說明三百年大事舊志都未能完整記載。
說明歷史是民族的精神與人群的龜鑑,文化之國都重視歷史,進而感嘆臺灣無史是臺人之痛。
以固難、更難、尤難層遞,說明徵文與考獻的困難,以及割臺後檔案散失,最後指出若不及時修史就是我輩之罪。
自述發誓著述、十年撰成《臺灣通史》,介紹全書紀志傳的體例與起訖範圍。
追念祖先渡海拓殖的功業,勉勵臺人仁孝奉公、發揚種性,最後以婆娑之洋、美麗之島作結。
臺灣固無史也。荷人啟之,鄭氏作之,清代營之,開物成務,以立我丕基,至於今三百有餘年矣。而舊志誤謬,文采不彰,其所記載,僅隸有清一朝,荷人、鄭氏之事,闕而弗錄,竟以島夷、海寇視之。烏……
以「臺灣固無史也」起筆,敘臺灣三百年開發,批評舊志只記清代、以島夷海寇看待荷鄭,且資料陳舊、範圍狹小。
夫臺灣固海上之荒島爾!篳路藍縷,以啟山林,至於今是賴。顧自海通以來,西力東漸,運會之趨,莫可阻遏。於是而有英人之役,有美船之役,有法軍之役,外交兵禍,相逼而來,而舊志不及載也。草澤……
從先民開墾寫到西力東漸,列舉外患、民變與建省新政,說明三百年大事舊志都未能完整記載。
夫史者,民族之精神,而人群之龜鑑也。代之盛衰,俗之文野,政之得失,物之盈虛,均於是乎在。故凡文化之國,未有不重其史者也。古人有言:「國可滅,而史不可滅。」是以郢書燕說,猶存其名;晉……
說明歷史是民族的精神與人群的龜鑑,文化之國都重視歷史,進而感嘆臺灣無史是臺人之痛。
顧修史固難,修臺之史更難,以今日修之尤難,何也?斷簡殘編,蒐羅匪易;郭公夏五,疑信相參;則徵文難。老成凋謝,莫可諮詢;巷議街譚,事多不實;則考獻難。重以改隸之際,兵馬倥傯,檔案俱失……
以固難、更難、尤難層遞,說明徵文與考獻的困難,以及割臺後檔案散失,最後指出若不及時修史就是我輩之罪。
橫不敏,昭告神明,發誓述作,兢兢業業,莫敢自遑,遂以十稔之間,撰成《臺灣通史》。為〈紀〉四、〈志〉二十四、〈傳〉六十,凡八十有八篇,表、圖附焉。起自隋代,終於割讓,縱橫上下,鉅細靡……
自述發誓著述、十年撰成《臺灣通史》,介紹全書紀志傳的體例與起訖範圍。
洪惟我祖先,渡大海,入荒陬,以拓殖斯土,為子孫萬年之業者,其功偉矣!追懷先德,眷顧前途,若涉深淵,彌自儆惕。烏乎!念哉!凡我多士,及我友朋,惟仁惟孝,義勇奉公,以發揚種性,此則不佞……
追念祖先渡海拓殖的功業,勉勵臺人仁孝奉公、發揚種性,最後以婆娑之洋、美麗之島作結。
臺灣固無史也。荷人啟之,鄭氏作之,清代營之,開物成務,以立我丕基,至於今三百有餘年矣。婆娑之洋,美麗之島,我先王先民之景命,實式憑之。
指出臺灣三百年來舊志闕誤、無完整歷史,闡明史為民族精神與人群龜鑑,說明修史之難與急迫,並記述發憤撰成《臺灣通史》以勉臺人發揚先民精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