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脈 WenMai

勸學

荀況 · 戰國 · 論說

以大量比喻說明學習能改變人的本性，強調善假於物、慎選環境、積累不懈與用心專一，並指出為學始於誦經、終於成聖。

主旨

以大量比喻說明學習能改變人的本性，強調善假於物、慎選環境、積累不懈與用心專一，並指出為學始於誦經、終於成聖。

創作背景

荀子名況，戰國末年趙國人，曾在齊國稷下學宮三任祭酒，韓非、李斯都是他的學生。他主張人性本惡，必須靠後天的學習與禮義教化才能向善，所以〈勸學〉被放在《荀子》全書之首。本文由一連串取自生活的比喻與排比推進論點，是先秦說理散文的代表；課本節錄七段。

勸學原文與白話翻譯

君子曰：學不可以已。

君子說：學習是不可以停止的。

青，取之於藍，而青於藍；冰，水為之，而寒於水。

靛青是從藍草中提煉出來的，卻比藍草更青；冰是由水凝結成的，卻比水更寒冷。

木直中繩，輮以為輪，其曲中規，雖有槁暴，不復挺者，輮使之然也。

木材直得合乎墨線，把它烤彎做成車輪，它的彎曲度就合乎圓規；即使再經過曬乾，也不會再伸直，這是烤彎的工夫使它這樣的。

故木受繩則直，金就礪則利。

所以木材經過墨線校正就會變直，刀劍在磨刀石上磨過就會鋒利。

君子博學而日參省乎己，則知明而行無過矣。

君子廣泛學習，並且每天多次反省自己，就能智慧清明而行為沒有過失。

故不登高山，不知天之高也；不臨深谿，不知地之厚也；不聞先王之遺言，不知學問之大也。

所以不登上高山，就不知道天有多高；不走近深谷，就不知道地有多厚；沒有聽過古代聖王流傳下來的教誨，就不知道學問的博大。

干、越、夷、貉之子，生而同聲，長而異俗，教使之然也。

干、越、夷、貉各族的孩子，生下來哭聲相同，長大後風俗卻不同，這是教育使他們這樣的。

吾嘗終日而思矣，不如須臾之所學也。

我曾經整天思索，卻不如片刻的學習收穫大。

吾嘗跂而望矣，不如登高之博見也。

我曾經踮起腳跟遠望，卻不如登上高處看得廣闊。

登高而招，臂非加長也，而見者遠；順風而呼，聲非加疾也，而聞者彰。

登上高處招手，手臂並沒有加長，可是遠處的人也看得見；順著風呼喊，聲音並沒有加大，可是聽的人聽得很清楚。

假輿馬者，非利足也，而致千里；假舟檝者，非能水也，而絕江河。

借助車馬的人，並不是善於走路，卻能到達千里之外；借助船隻的人，並不是善於游泳，卻能橫渡江河。

君子生非異也，善假於物也。

君子的天性和一般人並沒有不同，只是善於借助外物罷了。

南方有鳥焉，名曰蒙鳩，以羽為巢，而編之以髮，繫之葦苕。

南方有一種鳥，名叫蒙鳩，用羽毛做巢，再用細草編結，把巢繫在蘆葦的花穗上。

風至苕折，卵破子死。

風一吹來，葦穗折斷，鳥蛋破了，幼鳥也死了。

巢非不完也，所繫者然也。

並不是鳥巢不夠堅固，而是它所繫附的地方使它如此。

西方有木焉，名曰射干，莖長四寸，生於高山之上，而臨百仞之淵。

西方有一種植物，名叫射干，莖只有四寸長，卻因為長在高山上，而能俯臨百仞深的深淵。

木莖非能長也，所立者然也。

並不是射干的莖能長得多高，而是它所生長的地方使它如此。

蓬生麻中，不扶而直；白沙在涅，與之俱黑。

蓬草長在麻叢中，不用扶持自然挺直；白沙混在黑泥裡，就和黑泥一樣黑了。

蘭槐之根是為芷，其漸之滫，君子不近，庶人不服。

蘭槐的根叫做白芷，香氣宜人；如果把它浸泡在臭水裡，君子就不願接近，平民也不肯佩戴。

其質非不美也，所漸者然也。

不是白芷的本質不美，而是它所浸泡的東西使它這樣。

故君子居必擇鄉，遊必就士，所以防邪僻而近中正也。

所以君子居住一定選擇好的地方，交遊一定親近賢士，這是用來防止邪惡偏差、接近正道的方法。

物類之起，必有所始；榮辱之來，必象其德。

萬物的產生，一定有它的起因；榮耀或恥辱的到來，一定和一個人的德行相應。

肉腐出蟲，魚枯生蠹。

肉腐爛了就生出蛆蟲，魚乾枯了就長出蛀蟲。

怠慢忘身，禍災乃作。

懈怠輕忽而忘了修身，災禍就會發生。

強自取柱，柔自取束。

太剛硬的東西自己招來折斷，太柔軟的東西自己招來捆束。

邪穢在身，怨之所構。

身上有邪惡污穢，就是怨恨聚集的原因。

施薪若一，火就燥也；平地若一，水就溼也。

堆放的柴草看起來一樣，火總是先燒乾燥的；平整的地面看起來一樣，水總是先流向潮溼的。

草木疇生，禽獸群焉，物各從其類也。

草木同類叢生，禽獸成群聚集，這是萬物各自依從它們的同類啊。

是故質的張而弓矢至焉，林木茂而斧斤至焉，樹成蔭而眾鳥息焉，醯酸而蜹聚焉。

所以箭靶一張設好，弓箭就射到那裡；樹林茂盛，斧頭就砍到那裡；樹木成蔭，鳥群就到那裡棲息；醋變酸了，蚊蚋就聚集到那裡。

故言有召禍也，行有招辱也，君子慎其所立乎！

所以言語會招來災禍，行為會招致恥辱，君子對自己的立身所學要謹慎啊！

積土成山，風雨興焉；積水成淵，蛟龍生焉；積善成德，而神明自得，聖心備焉。

堆積泥土成為高山，風雨就從那裡興起；匯聚水流成為深淵，蛟龍就在那裡生長；累積善行成為美德，就能自然得到高明的智慧，聖人的心境也就具備了。

故不積蹞步，無以至千里；不積小流，無以成江海。

所以不累積半步一步，就無法走到千里之外；不匯聚細小的水流，就無法形成江海。

騏驥一躍，不能十步；駑馬十駕，功在不舍。

千里馬跳一次，不能有十步遠；劣馬拉車走十天，也能到達，成功在於不停止。

鍥而舍之，朽木不折；鍥而不舍，金石可鏤。

刻一下就停下來，腐朽的木頭也刻不斷；不停地刻下去，金屬和石頭也能雕刻成形。

螾無爪牙之利，筋骨之強，上食埃土，下飲黃泉，用心一也。

蚯蚓沒有銳利的爪牙、強健的筋骨，卻能向上吃塵土，向下喝地下的泉水，這是因為它用心專一。

蟹六跪而二螯，非虵蟺之穴，無可寄託者，用心躁也。

螃蟹有六隻腳和兩隻大鉗，但如果沒有蛇或鱔魚的洞穴，就沒有地方可以寄身，這是因為它用心浮躁。

是故無冥冥之志者，無昭昭之明；無惛惛之事者，無赫赫之功。

所以沒有專注的心志，就不會有清明的智慧；沒有埋頭苦幹的精神，就不會有顯赫的功業。

行衢道者不至，事兩君者不容。

在岔路上徘徊的人到不了目的地，同時侍奉兩個君主的人不被接納。

目不能兩視而明，耳不能兩聽而聰。

眼睛不能同時看兩樣東西而看得清楚，耳朵不能同時聽兩種聲音而聽得明白。

螣蛇無足而飛，梧鼠五技而窮。

螣蛇沒有腳卻能飛，梧鼠有五種技能卻常陷入困境。

《詩》曰：「尸鳩在桑，其子七兮。淑人君子，其儀一兮。其儀一兮，心如結兮。」故君子結於一也。

《詩經》說：「布穀鳥在桑樹上，牠有七隻幼鳥。善良的君子，他的儀態始終如一。他的儀態始終如一，心志就像打了結一樣堅定。」所以君子的心志要專一。

昔者瓠巴鼓瑟，而沉魚出聽；伯牙鼓琴，而六馬仰秣。

從前瓠巴彈瑟，沉在水底的魚都浮出來聆聽；伯牙彈琴，正在吃草的馬都抬起頭來聽。

故聲無小而不聞，行無隱而不形。

所以聲音再小也會被聽見，行為再隱密也會顯露出來。

玉在山而草木潤，淵生珠而崖不枯。

山中藏有美玉，草木就顯得潤澤；深淵生出珍珠，岸邊就不會乾枯。

為善不積邪，安有不聞者乎？

行善難道會不累積嗎？哪有累積善行而不被人知道的呢？

學惡乎始？惡乎終？

學習從哪裡開始？到哪裡結束？

曰：其數則始乎誦經，終乎讀禮；其義則始乎為士，終乎為聖人。

回答是：就學習的次序來說，從誦讀經書開始，到研讀禮制結束；就學習的意義來說，從做一個讀書人開始，到成為聖人為止。

真積力久則入，學至乎沒而後止也。

真誠累積、長久努力，就能深入其中；學習要到死後才停止。